他一直是個話不多的人,無論是球場或是社交場合。
他來打球的姿態十分剽悍,他不在意對方,不特別照顧同隊的友伴,也不會絆住隊友,彷彿是顆衛星般在附近盤旋,
該怎麼打,如何跑位,不給任何提示,只簡短的說:「你只要把球打過去,剩下的我會處理。」
也因此她慢慢的記得他了,在眾多禮讓女孩子的球局之中,他不給她喊累的機會,輸了也不會多說幾句體貼話。
總是散場,走人。
羽球飛躍的線,一次次的牽起他們的關係。
經過幾次的搭配,她開始學會不多話,不撒嬌、不抱怨,認真計算球場中的局勢、方位、路線,
開始用「大腦」打球,而不是依賴隊友的幫忙,她似乎慢慢能夠接受這種不說話的球局。
一次課後,她走出教室,他站在遠處看向她,手上是一包夾鏈袋裝的巧克力。
「我做了很多,一包給妳。兩種口味,奶油跟焦糖。」說完轉身就走,她把這包東西帶回家,
無聊時打開嗅聞味道,意外的香味讓她驚訝。她把這包銀白色的小東西供在書桌前一陣子,
在一次心情低潮中打開品嚐,入口是苦甜巧克力最初的印象,微苦之中漸漸有股甜韻揮發,
奶油帶著鹹味溶化於舌尖,巧克力彷彿也隨之瞬間瓦解,包圍了她,俘虜了敏感的舌頭,
她不禁幻想製作這巧克力的雙手,是球場上充滿繭與傷痕的手嗎?
很老套的,當她思考到對方掌上的繭,下一秒,他已在旗津通往高雄的船上,默默牽起她的手。
語句依然簡短,「妳不常擦乳液對不對?」
幾年後,她已離開了山城,而他留在海港,也早已失去聯繫。
每當冬天的寒風吹拂,她便合時宜的烹水融磚,切開冰冷的磚,投入溫暖的氤氳中,
攪拌巧克力的瞬間,想起他囑咐的:「當巧克力拌起來像絲一樣滑順,有光澤的時候,就該拿起來。」
她會笑他根本是幫德芙打廣告,他會專注的盯著鍋子說,是書上寫的。
想起她們的情感,輕如鴻毛,亦在雙方都最美麗的時候結束,輕輕抬起,悄悄結束。
留下的是用巧克力蓋房子的記憶,灌入模型,灑上碾碎的堅果粒,靜待降溫、堅硬。
她試著製作更多口味,彌補他不在的時候,她想起他的時間,
剁碎了的脆梅與梅酒灌入殼裡,抹茶粉調成內餡,白蘭地調成稚嫩的酒心,
鹹香的起司條、繽紛的跳跳糖,咖啡豆嵌入核心,嚼碎時爆出苦澀的衝擊,讓試吃的人驚豔不已。
她恢復打球,她保留與他相處一年半而來的習慣,她用這些學到的經驗,
建立一個沒有他,卻依然生機盎然的世界。 *
這是一個重新開始寫的系列,藉由食物讓故事更具體,故事可能來自朋友、八卦,
還有一些內心的缺憾,希望每段記憶,都能用美好的食物喚醒。
作法
1.隔水加熱切碎的巧克力磚
2.攪拌直到呈現柔順的絲滑狀態
3.倒入模型,半凝固時放入碎堅果、蔓越莓、葡萄乾 (講究些可用白蘭地浸泡)、抹茶粉、餅乾、脆梅......皆可成為餡料
(最好趁下層巧克力近凝固時再放,以免沉下去裸露在外)
4.冬天放外面,夏天冰冰箱。(個人建議秋冬製作,夏天巧克力入冰箱後,拿出來水氣滲進容易發霉)
5.準備漂亮的盒子,製作各種口味,讓朋友品嚐、猜測,巧克力裡頭包的是什麼?
